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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骁锋 江南药师工作室

无组织无纪律的独立写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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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郑骁锋,浙江永康人,1975年生,写作者。已出版:散文体中国通史《人间道》系列、文化游记《眼底沧桑》系列、《本草春秋》、《逆旅千秋》等,并在台湾出版繁体版文集《落日苍茫》、《本草春秋》。盛大文学首届全球写作大展历史类十强作者。《中国国家地理》杂志撰稿人。中央电视台“探索发现”及“国宝档案”等栏目撰稿人,作品有:大型文史纪录片《太湖画脉》、《帝国的黎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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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十五世——江南第一家(节选)  

2008-11-18 22:44:21|  分类: 眼底沧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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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居十五世——江南第一家 - 郑骁锋 - 郑骁锋 江南药师工作室

又穿过一进屋,来到拜厅前,两下一瞥,脑中便猛然跳出了一个老旧得有些锈蚀的成语,耳边也彷佛随之飘起了一缕悠悠的金铁低鸣。
“钟鸣鼎食”,这极易引起嫉愤的四个字,以厅门左侧那口近一人高的铜钟的形式重重地悬在了眼前。
钟名“会膳”,击钟,便是当年开饭的信号。
我是在浦江郑宅的郑氏宗祠。尽管郑宅只不过是浙中一个小县城边上的小镇,但如果时光倒退五百年,浦江郑氏却是朝野皆知的名门大族,被奉为孝义治家的楷模,屡受朝廷旌表,赢得了“郑义门”这个响当当的名号,宋元明三朝都上了正史的《孝义传》。
这所有的荣誉,都源于一条祖训,一条被严格遵守十五代的祖训:“吾子孙有不孝不悌、不共财聚食者,天实殛之!”
的确应该算是奇迹,从南宋建炎初年到明天顺三年,三百三十多年间,郑家子孙从未分家,即使鼎盛时发展到三千多人,也仍旧同聚所有财,共吃一灶饭。历朝所表彰的同居“义门”中,一般五世、七世已是难能可贵,九世、十世更属凤毛麟角,十五世同居不说绝后也是空前,如此登峰造极,难怪曾被朱元璋敕封为“江南第一家”。
千百人聚食,自然少不了那口大钟;然而那钟,却不仅仅用于会膳。
伴随“郑义门”一同载入史册的,还有郑氏的家法。在这部被后人评论为堪与《朱子家训》平起平坐的《郑氏规范》里,详细规定了宗祠中这口大钟的用法。

就让那168条通俗晓畅的家规为我们还原郑氏先人们早已消逝在时光黑洞里的一天吧。
随便挑一天,就是那个冬日的拂晓吧。寒天里,日头出得吃力,东方只是有些蒙蒙的灰白,整个江南还浸在浓雾中,潮湿而混沌,偶尔露出的房檐屋角也是影影绰绰的,落在赶早的行客眼里,比平常添了不少神秘。
眼前出现了一行高大的轮廓,一个接一个,拱门般排在前面。哦,郑义门到了。行客不觉抬头看看天,顿住了脚,随之把头扭向一边,侧着耳,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空中响起了一阵翅膀扑腾声,几乎是同时,一股清冽而柔和的声浪如涟漪般在前面的村落上空荡起。
当——
钟声一下接着一下,晨霾彷佛也被一下下震得碎裂松散,郑义门由瓦到砖一层一层地在钟声中显露出来。整个村镇似乎在一瞬间同时醒了,吱呀吱呀的开门声此起彼伏。二十四声之后,钟声停了片刻,但也仅有片刻,很快又是连接四下,于是各房之中便齐齐传出了汲水盥洗之声。
不多时铜钟又击了起来,这次是八响。村中的大小道路都响起了纷沓的脚步,千百人迎着钟声,如一条条小溪汇入大湖,按着长幼男女,排着队进入了村子的最中心——宗祠。
宗祠的有序堂上,家长早已正襟危坐。各人屏着气息,男左女右,小心翼翼地找到自己的位置端正坐了。短暂的衣裙簌动后,堂中很快恢复了宁静。看着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满脸的肃穆,家长严肃的脸上隐隐有一丝微笑,他轻轻挥手,座中便站起一个十多岁的童子。他出列来到堂上,环视满堂的叔伯兄弟后,朗声背诵族中世代相传的男训:“人家盛衰,皆积善与积恶而已。何谓积善?居家则孝悌,处事则仁恕,凡所以济人者也。何为积恶?······”
此段方完,童子侧身转向女座,又是庄严训道:“家之和与不和,皆系妇人之贤否,何谓贤?······”
“······为妇人者,不可不畏!”
诵毕训诫,众人起身,向家长一揖,复分左右行,会揖而退。
钟声又起,九声之后,男女分堂用早膳。
此时红日初升,朝霞下,村口那排拱门般的建筑——旌表牌坊——似乎被镀上了一层金,“郑义门”三个大字熠熠发光。
浦江郑氏,就在这有序的钟声中有序地过了三百多年。

有序堂上这日复一日的有序生活,引起了很多人的称道,即便是见多识广如史官,笔墨间也不无赞羡:“家庭中凛如公府······见者嗟慕,谓有三代遗风。”《元史·孝友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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