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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骁锋 江南药师工作室

无组织无纪律的独立写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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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郑骁锋,浙江永康人,1975年生,写作者。已出版:散文体中国通史《人间道》系列、文化游记《眼底沧桑》系列、《本草春秋》、《逆旅千秋》等,并在台湾出版繁体版文集《落日苍茫》、《本草春秋》。盛大文学首届全球写作大展历史类十强作者。《中国国家地理》杂志撰稿人。中央电视台“探索发现”及“国宝档案”等栏目撰稿人,作品有:大型文史纪录片《太湖画脉》、《帝国的黎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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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阳印象  

2009-08-13 00:29:11|  分类: 散文杂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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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阳印象 - 郑骁锋 - 郑骁锋 江南药师工作室(松阳老街 )

端午茶

龙井铁观音暂且回避,到了松阳,先喝一杯端午茶。

汤汁金黄,小啜一口,浅香幽长,平柔。几口下肚,渐感气爽,但舒坦之余,总觉得一种茶既然被冠以“端午”的名号,似乎就不该如此温和清淡的。

端午,自古便是一个恶节,是正邪决斗的凶险日子,龙舟,屈原,钟馗,都使人血流加速呼吸急促;甚至当令的植物,如艾叶菖蒲,也是气息浓郁,霸道泼辣,悬在门上像把出鞘的剑。

可剑拔弩张的端午,在松阳,却化做了一杯淡淡的草药茶。

仗着学过几年中药,取过茶壶,拨弄草叶茎枝,想试着探探此茶的根底,一番努力却落了个红脸:除了一两样如菊花藿香之类的熟面孔,其他一概不认得。只好讨得方子看了:山苍柴、食凉苍、金珠莲······忙为自己找了台阶下:原来大多是地方草药啊,难怪陌生。一种植物如果未入药典教材,便少有被研究推广的资格,只能混在故乡了——就像没有被大大小小作协收编的写作者,在很多人眼里就不算正经作家。

但晓敏说,可不能小看了端午茶,它的配方乃是经过唐朝高道叶法善斟酌配伍的,能调和阴阳、清暑理气,古时还多次化解了瘟疫。早年间,入了松阳境,每处驿站、凉亭,再偏远再破败也少不了在显眼处放一口陶缸,满盛了端午茶,任路人饮用的。

晓敏还说,做为五朝天师的叶法善在今天名头不够响亮,只是因为当初与张果老斗法,输了一招,失去了名列八仙的机会。

听着故事,再看手中的茶杯,我想起了在卯山上曾见过的一口枯井。随着茶气氤氲,风化严重的井壁慢慢开始湿润,重又渗出了汩汩清流。

辘轳吱呀吱呀绞动着,陈旧的木桶缓缓升上了井口。一阵晃荡后,微绿的水面浮起一张脸。须发是白得如雪了,眸子却如同初生的婴儿,黑亮得无一丝渣滓。

忽然有个念头,卯山上下来的叶法善,果真是技逊一筹,不如张果老吗?

我记得传说中八仙都是好酒的,喝多了喜欢翻江倒海,有套拳术就叫“醉八仙”——他们能从寡淡的端午茶中品出真味吗?

想到这里,又为白娘子遗憾。那年她遇到的如果不是肝火旺盛的法海,而是叶法善,那么当她强自镇定,苦笑着举起酒杯时,叶法善应该会微微一笑,轻拂大袖,不动声色地换下那杯雄黄酒。

用一杯新沏的端午茶。

西屏老街

踏上老街,第一反应就像哈里·波特第一次从伦敦闹市来到了转角巷,似乎还能听见魔杖敲击墙面发出的砖块翻滚的声音。

说实话,看到一条石板铺路,两层砖木结构的老房子组成的街道并不很稀奇,难得的是,这里的一切,仍旧跳动着脉搏,迟缓却有力。

赤膊的精壮汉子抡锤打铁;鼻梁架着花镜的老者凝神订秤;墙角扫着一堆发屑的理发店里,丰腴的妇人在一条油亮的长牛皮上磨着剃刀;馄饨刚下锅,杉木锅盖飘在汤里旋转着,额头冒汗的老板一手操勺,另一手往空碗里撒着葱花;草药铺的三面墙上,都挂着晒干的植物,灰蒙蒙的柜台上摊着一本同样灰蒙蒙的卷边药书;卖花圈的小店兼营骨灰盒,橱窗上贴着“这里才是你永恒的家”;画廊门口挂满大大小小的镜框,杂在黑白老人像中间的领袖神情严肃;算卦摊子生意萧条,埋头棋盘的两人不知哪位才是半仙,他们的膝下,一条黄狗伏着打盹。

侧身让过一辆后座载着少女疾驰的自行车,站在街边,抚摸斑驳的墙砖,阳光所照之处干燥温热,彷佛倒流的时间正一秒秒刺耳地摩擦而过;而背光的所在却潮湿阴冷,像是经过淬火的岁月沉淀,粘着一层湿漉漉的青苔。

松阳人称,西屏老街有两公里长,是目前浙江省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大的一条老街。可我以为,老街就像一座冰山,两公里只是它露出水面的山尖。老街正如一只苍老的蜈蚣,嵌在车水马龙的松阳新城腹地,但青石板下,它还有无数的根须,四处潜行,吐纳。杂货铺内悬在木架上的一双草鞋,连着山岙里一株满溢松脂的松树;白铁店中一把围在锅边的铜壶圈,连着一口熏黑的柴火灶;修锁匠手握的锉刀,连着一扇从缝隙中透出草绿的木门;木器店里一只红漆马桶,连着一个朦胧而暧昧的乡间黎明;就连墙上写在“兽医”下面的那行歪歪扭扭的数字,也连着一头瘦骨嶙峋的老牛。

在西屏,我依稀触摸到了松阳的前世,松阳的根。

当巷口一拐,再一次看到宽阔的柏油路时,我知道,就在刚才,我起码走过了三十年。

鹦鹉冢

在松阳,常常会有某些东西在不经意间让我感动。比如,一束花。

严格说,那只是一束塑料花,但干净,艳丽。我看到它,是在繁忙公路边的一块草地上,插在一个覆盖着草茸的小小土丘前。

这就是有名的鹦鹉冢了。张玉娘的鹦鹉冢。看到花的时候,这里除了我们没有任何人。我们已经无法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悄悄地献上了这么一束花,然后又默默地离去。但晓敏说,这样的事其实经常发生,在松阳,几百年来,人们总是通过各种形式传递着对这位天才而痴情的女子的怀念。

看着花儿在风中微微摇曳,我忍不住猜测献花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是一位如张玉娘般美丽的少女?还是像她的沈郎一样优雅而瘦弱的男子?是一对在夕阳下相携蹒跚的老夫妇?抑或,是一位茕茕独行,憔悴而高傲的诗人?

我没有鲜花,面对张玉娘,只能默诵她的名篇以作致敬: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汝心金石坚,我操冰雪洁。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朝云暮雨心去来,千里相思共明月。”

没有忸怩做作,不加修饰,平平常常道来,却是柔肠百转,气韵悠长。如此笔力,洗净铅华,越过汉唐两宋,直溯《诗经》。恰似松阴溪源头的山泉,清冽,纯净,寒气逼人。

因为这些诗,我想象中的张玉娘是不屑化妆的;也因为这些诗,我看松阳人时,能感觉他们身上有着一种自然的淡泊,朴素谦和,但骨子里却有一份不可亵渎的坚定。

在张玉娘墓前,我莫明地想起了老街上一间拥挤的订秤铺子,靠墙竖着一块匾,上面不是常见的吉祥兆头,而是“少年易老”四个工整的楷字。一打听,原来店主同时也是个虔诚的诗人,笔下的诗词格律押得与他制作的杆秤一样标准。

诞生过张玉娘的松阳,直到物欲横流的今天,还是随处都有诗意。

这样想着,耳边便仿佛听到了几声鸟叫。

陪着张玉娘而去的鹦鹉,在这个不见高山,不见明月的午后,又开始了不倦的吟唱。

2009.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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