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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骁锋 江南药师工作室

无组织无纪律的独立写作者

 
 
 
 
 

日志

 
 
关于我

郑骁锋,浙江永康人,1975年生,写作者。已出版:散文体中国通史《人间道》系列、文化游记《眼底沧桑》系列、《本草春秋》、《逆旅千秋》等,并在台湾出版繁体版文集《落日苍茫》、《本草春秋》。盛大文学首届全球写作大展历史类十强作者。《中国国家地理》杂志撰稿人。中央电视台“探索发现”及“国宝档案”等栏目撰稿人,作品有:大型文史纪录片《太湖画脉》、《帝国的黎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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铿锵永康  

2009-09-08 00:48:16|  分类: 散文杂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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铿锵永康 - 郑骁锋 - 郑骁锋 江南药师工作室

那个傍晚,抬眼看看夕阳下那座似乎在燃烧着的方正山头,再细细捻一回手中的红土,黄帝长长舒了口气,憔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转过身,挥了挥手,身后那支疲惫的队伍顿时欢呼起来。

不久,在这片榛莽丛生的丘陵地带,有个传说开始流传,一代接着一代:从前,黄帝为了铸造宝鼎,踏遍了黄河上下大江两岸,最终却在这里搭起了熔炉。

永康的确是块有些奇异的土地,处在江南,同样的杏花烟雨,同样的流水人家,却很难令人感受到江南特有的柔媚轻灵——同属一脉山,入了永康地界就变得岩色赭红、刀劈斧削般峥嵘;同样一株树,生在永康,不知什么时候就可能化做了一截嶙峋的顽石(永康是最著名的松化石产地)。这里的人们也不太像宁静婉约的南方人:世间行当万万千千,他们最拿手的,却是捣弄沉甸甸的五金,终日锻打敲击,将个小城吵得红红火火;就连他们说的话,也完全不同于吴侬软语,生硬,短促,不卷舌,不拖声,像一块块石头快速坠落,外人很难听懂,还闹出过在外地被当作日语的笑话。

古老的丽州,有着一种超越于纬度之上的硬朗之气,也许,这就是当年黄帝选择在此铸鼎的原因。而这股硬气经过黄帝的熔铸后,愈发坚实,使得这方水土一路走来,总是金铁交鸣骨节铮铮,在历史的长征中显露出独特的魅力。

现在,就让我们聆听几声穿越时空,却始终萦绕在这片土地上的金石之音。

铿锵,悠远,如同叩击锈迹斑斑的古鼎。

 

北宋仁宗年间,海南崖州。

椰林丛中的一座破旧宅子里,丁谓正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翻着一册诗集。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伸手取过桌上的一面铜镜,前后左右照着,细细端详起来。他的面相其实不佳,甚至有些尖嘴猴腮,但看了许久后,丁谓却隐隐有了笑意。他发觉自己的须发居然仍旧乌黑油亮,一点也不像五十多岁的人,更不像是一个被流放到天涯海角的罪官。

几年前丁谓还是权倾朝野的宰相,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名重功高的寇准都被他压制住了。但风水轮流转,一不小心自己也被一闷棍打翻落马,远远地发配到了这个蛮荒之地。在这个天地尽头的海岛上,丁谓算是看透了世态炎凉。当初烈火烹油之时,身边围满了奉承的家伙,个个恨不能剖肝输胆,唯恐挤不到跟前效力;自己一倒台,轰隆一声响,树倒猢狲散,别说昔日的同僚急着烧信毁书竭力与自己撇清关系,就连自家供养多年的宾客都无有一人敢来探问。

这就是世道人心啊,丁谓苦笑着放下了铜镜。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丁谓一怔:自己孤零零在这岛上过了这么久,会有谁寻上门来呢?难道朝廷终于要下手了?想到这里丁谓的脸色不禁变得有些苍白,但他毕竟是做过多年宰相的,起身整了整衣冠,走上前去。

打开门后,丁谓又是一怔:一个精壮汉子挑着副重担,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前,见了丁谓放下担子纳头便拜,嘴里恭恭敬敬地称:“我家主人向相公问好!”随即呈上了一封书信。

丁谓马上回过神来,不用拆信他也明白来人是谁了。他很清楚,现在这样险恶的形势下,敢跨海前来慰问他的,天下只有一人:胡则,永康的胡则!丁谓连忙扶起那位汉子,眼角泛起了水光。

想起胡则,他心头一阵温暖,但随即又有一份愧疚涌上心头。他知道,目前胡则的日子也不好过,因为受了自己的牵连,他也被贬到信州做一个小小的地方官去了;而且谁都明白,对手绝不会轻易罢休,胡则的命运岌岌可危,可他还是毫不避忌,每年都派人不远万里来探望自己······

丁谓紧紧握着胡则的书信,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多年以后,名臣范仲淹在为胡则撰写墓志铭时,特地提到了此事,除了赞扬胡则“笃风义”之外,笔下还无限感慨:“此又人之所难矣!”

 

南宋淳熙五年正月,灯笼,爆竹,歌舞,都城临安正沉溺于亢奋的欢乐当中。

夜色已深,鼓乐渐渐开始稀少。一家不起眼的客店正准备打烊,门外忽然进来了一人。店家稍加打量,立即满面堆笑地迎了上去。开客店的阅人无数,他一眼就看出这位主顾非同小可,尽管身着便衣,但挺胸腆肚,鼻孔朝天冷若冰霜,定是个做官的,八成还做得不会太小。

只是如此深夜,如此一位人物光临自家小店,究竟是福是祸呢?店家正在忐忑,那人开口了:“你这里可有一位唤作‘陈同’的住客?”店家闻言,暗自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应道:“哦,您说的是那位秀才啊,有有——”那人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道:“带我去他房间!”

店家殷勤地将那人引到楼上一间客房门前;那人又是一挥手,让他速速走开。店家不敢多话,小心地退了下去,可转身的时候,借着手中的烛火,他惊讶地看到,在这一刹那间,一直凶巴巴的那人竟然变得笑容可掬,简直有几分谄媚;随即,他听到了彬彬有礼的敲门声。

与此同时,这家客店的后墙根,有一人正将长襟挽在腰间,手脚并用吃力地攀爬着。费了好大的劲他才翻过了墙头,松手一跳,扑通一声跌坐在了肮脏的泥地上。他并不立即起身,就那么狼狈地坐着,哈哈狂笑起来。

这一切,都落在了楼上那位被店家当大官伺候的人的眼中。店家没猜错,他的确是位大官,开府仪同三司曾觌,皇帝身边的红人。这晚他本是兴冲冲地来探访“陈同”,准备告诉他一个好消息的:皇上已经见过他上的书了,震动很大,想任他为官——当然,他的主要目的不是报喜,而是借此将这位可能被大用的人才收罗到自己帐下。可月色里,曾觌认出了翻墙而逃的那人,分明就是自己要找的陈同!

一个布衣竟敢如此轻视自己!曾觌额头的筋脉突突地跳着,面目狰狞,阴沉得可怕。

陈同,就是永康人陈亮。他此次来京,就是为了向孝宗皇帝上书剖析国事。在他看来,天下没几个出色人物,尽是些风痹不知痛痒的蠢材,日后入了《佞幸传》的曾觌更是难入他眼——堂堂好男儿,岂能忍受这等龌龊奸臣的拉拢!

也不是不知道曾觌之辈的阴险手段,但大不了渡江归去终老田园嘛!我陈亮是为大宋社稷开数百年基业而来的,又不是为了替自己挣一顶乌纱帽!

“由是在廷交怒,以为狂怪。”(《宋史·陈亮传》)

连上三书后,朝廷再无响动,陈亮愤然东归。

 

“我去。”吴绛雪淡淡地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是康熙十三年的六月。本该是大热的节气,但在永康,每个人却都觉得寒气刻骨。

自从去年吴三桂叛乱之后,各路诸侯都心怀鬼胎;靖南王耿精忠终于按捺不住,也在福建造起了反。他派大将徐尚朝率五万叛军北上,一路攻陷龙泉、遂昌、松阳、缙云等县,到六月,兵锋已压到了永康。叛军到处,烧杀掳掠血流成河,永康邑小兵寡,无险可守,城中百姓无力逃难的,呼天不应唤地不灵,只好苦熬着战兢兢听天由命,年老的换上了压箱底的寿衣,妇孺们早已哭成了一片。

绝望之际,徐尚朝那边却发话了:“献出吴绛雪,便能免除全城屠戮!”官绅乡老顿时精神一振;但细一思量,却又发起了愁。谁不知道吴绛雪性子刚烈,夫死之后立誓守节,能说服她污身从贼吗?可屠刀已经架上了脖子,除此又能如何呢?没奈何,大家只好推选出几个年高有德的,急急赶到后塘弄吴绛雪娘家,嗫嚅半天,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徐尚朝的要求。

出乎意料,吴绛雪几乎毫不思索就答应了。众人闻言,顿觉轻松无比,这才发现彼此的前胸后背都是大汗淋漓,有人尴尬地摇起了扇子。

吴绛雪再不理他们,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收到回话后,徐尚朝大喜。吴绛雪绝世的才貌早就令他垂涎不已,没想到今日美梦就能成真;他立即派人前去迎接,自己则在营中兴奋得坐立不安。当然,他也没忘了吩咐下去,大军即刻开拔,放过永康,直扑金华。

几个老婢扶着吴绛雪骑上了一匹红马,由一个老兵牵着缰绳,一步步离开了后塘弄。绛雪全身缟素,任凭老婢磨破嘴皮,也坚决不肯换上红衣。骑在马上,她还是面无表情,冷冷地不发一言。那些老婢是徐尚朝的心腹,原本甚是饶舌,但这天不知怎的,满腹吉祥话头都说不出口,一行人就那么木木地走着。

“我要喝水。”突然,吴绛雪打破了沉默。老兵闻言勒住了马,取过皮囊,四下打量。前面不远处有一道山崖,崖下隐隐有水流之声,他赶忙走了过去。

吴绛雪也在凝望着那道山崖,眼中寒光闪烁。旁边的老婢见了,硬生生打了个冷噤。吴绛雪缓缓低头,对她嫣然一笑,顺手捋了捋自己的鬓角,说不出的绰约风姿,连老婢都不觉看得呆了。

就在这时,吴绛雪蓦然挥手——刚才她悄悄从发间取下了一枚簪子——狠狠刺向马臀。那马吃痛,厉嘶一声,箭一般向山崖射了出去。

老婢的惊呼声里,吴绛雪连人带马坠下了悬崖。

正弯腰汲水的老兵惊慌地抬起头来,只见空中绽放了一团红白相间的彩云。

 

余韵:永康人物钩沉

林大中,南宋县城人。多次弹劾权臣韩侂胄,被罢官居家十余年,人或劝其通书侂胄以免祸,大中毅然答:“福不可求而得,祸可惧而免乎?”强硬如故。

应孟明,南宋可投应人。任按察使时,辖区饥荒,未领朝命而开仓赈灾,事后方具奏请罪,云:“宁受一己之罪,以全一方之命。”

吴思齐,宋元前吴人。干犯权贵而辞官隐居;宋亡,麻衣芒鞋,长啸悲歌;家无余储,屡遭饥寒而严拒出仕新朝。

胡长孺,宋元适游人。建昌录事任上,境内程文海贵显,势通朝廷气焰嚣张,违法人不敢问,建大门侵占官道,长孺亟命拆迁。

谢忱,明下谢人。授监察御史,遇事敢言,不避权贵,除奸禁暴,朝野称之为“谢阎王”。

胡瑛,明古山人。福建汀洲饥荒,饥民万人作乱,胡瑛单骑前往平息,抚威并用,民皆谢罪。

程开业,清方岩人。管黄河道时遇秋汛,开业亲临指挥;其时河水暴涨堤防危急,有人劝其暂避,开业厉声斥责:“我足一移,数万生灵尽为鱼鳖矣!”遂立于水中尽力护堤。

潘国诏,清尚仁人。为官清廉,百姓称之“潘青天”;为官三十多年,致仕回籍,除书籍行李外别无长物;居家不用婢仆,只一子一孙随侍左右。

······

2009.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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