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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骁锋 江南药师工作室

无组织无纪律的独立写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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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郑骁锋,浙江永康人,1975年生,写作者。已出版:散文体中国通史《人间道》系列、文化游记《眼底沧桑》系列、《本草春秋》、《逆旅千秋》等,并在台湾出版繁体版文集《落日苍茫》、《本草春秋》。盛大文学首届全球写作大展历史类十强作者。《中国国家地理》杂志撰稿人。中央电视台“探索发现”及“国宝档案”等栏目撰稿人,作品有:大型文史纪录片《太湖画脉》、《帝国的黎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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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之殇(节)  

2010-02-19 16:40:18|  分类: 眼底沧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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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之殇(节选) - 郑骁锋 - 郑骁锋 江南药师工作室

看着客车扬尘而去,并不算很宽阔的公路显得有点空旷,前后眺望,最近的车辆也远远离着几百米。

古籍上说,在两千多年前,这里是连马车都经常拥堵的,交会时,金属的车轴得撞得格格作响才能冒着火星通过,路边的行人更是挤得肩膀挨着肩膀,脚尖踢着脚跟。有人扬言,只要大家都把袖子举起来,就能连成一片乌云,如果每人再甩上一把汗,那看起来简直就是天下雨了。

这曾经是一座极其繁华的城市,号称“海岱间第一大都会”,鼎盛时期,十五平方公里内居住着五十万人,其名号之响亮在当时绝不亚于今日的纽约、巴黎。

然而站在路边,一时间我却无法区别这里与我在临淄其他地方见到的小镇有什么明显的区别。路边也是两层排屋,也是一样的小超市,一样的小旅馆,一样的法国梧桐,尤其今天天气阴霾,又刮着大风,梧桐落叶不断,落在眼里更显得多些萧条。

好在每家店铺上标着的地名依然留存着一些销磨不尽的霸气:齐都——且莫小觑脚下这块不起眼的土地,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前,有七百多年,它一直是泱泱齐国的首都,一直是中国最大的城市之一。甚至,它曾有过不小的概率取代咸阳,成为天下的中心,西向虎视,发出整顿九州的号令。

在齐都镇上吃午饭,油饼,小米粥。拿着导游手册向老板打听此处的景点,齐国历史博物馆,东周殉马坑,齐故城城墙遗址等等;老板却说博物馆殉马坑还值得一游,古城墙就不必去了,远的很,有十几里路,而镇上是没有出租车的;再说到了地头也没啥看的,就一段土墙,还长年锁着,只能透过窗户瞄几眼。

看着老板满脸的诚挚,我把最后一个问题咽回了肚子。无疑,我此行最重要的目标,在他心里,显然更是偏远,更是无足轻重,何况我自己也清楚,那里确实只剩下了一块前几年重新树立的石碑。

那就先从博物馆开始吧,资料上说,博物馆就建在齐王王宫的遗址上。

无论如何,我来到了齐国的心脏,尽管它早已不再跳动。

 

博物馆建得很花心思,除了陈列大量文物,还采用了许多现代技术,用声光电充分表现了昔日齐国强大的国力和辉煌的文化,连孔子当年听后三月不知肉味、赞为尽善尽美的“韶乐”都整理恢复了。在一架巨大的编钟前,只要有人经过,展厅内便会铿然奏起钟磬箫埙之声。

展厅内别无他人,我来回徜徉,轻轻用脚步踏着穿越时空的节奏,一遍遍聆听。清冽的乐声虽然带着几分寂寥,但庄严而雍容,有一种大气的平和;然而反复几遍后,乐声却渐渐在我心中变得激越起来,不知不觉,我感受到了另一段旋律,悲愤而哀怨。直到我出了博物馆,走在前往古城墙的路上,这段旋律还在脑海里不断萦回。

“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

松树啊,柏树啊,把建送到共地的,就是那些客卿啊!

这是一首悼歌,一首亡国后流传在齐国故地上的民谣。歌谣中说的“建”,指的就是齐国末代的君主,齐王建。亡国后,齐王建被秦始皇流放到“共”地,据说最后被活活饿死在了一处松柏之间的荒野。

寻不着一株松柏,只有一派平野。庄稼已被收割,麦田就那么大块大块裸着;间或有几块栽上了新苗,才有寸把高,弱弱的绿,中间远远有三两位老人弯腰拾掇着什么。说是路,其实只是一条较宽的田垄,柏油路面坑洼不少,偶尔有辆堆着高梁秆的拖拉机从身边小心地摇晃而过。视野很开阔,天地都是灰蒙蒙的,愈发感觉人的渺小。我不知道小吃店老板说的十几里路有多长,反正只能朝前走。

走了一个多小时,风景似乎只变化了一次。视线内出现过一个平坦的土丘,样子很熟悉,仔细一想,在博物馆内刚刚见过照片,这个低矮的山包原来就是从前春秋五霸之首齐桓公修筑的桓公台。

终于,一间小小的灰色仿古平房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墙面肮脏陈旧,还被涂刷了很多零乱的广告,“齐国故城城垣遗迹”的褪色铭碑下,有人用醒目的红漆写了一个卖砖的电话号码。

围着平房绕了一圈,果真几道小门都紧锁着。还好开有镂空的菱形窗,往里望去,能看到几截墙基的剖面。我毕竟是外行,凝视了许久,还是难以分辨那些所谓的夯土与我脚下的黄泥有哪里不同,好像只是多了几层隐约的横纹而已。

但这确凿就是齐国都城的城墙了,资料上说,“建造年代如此久远,基址保存如此完好的故城遗址,实属罕见。”

走得累了,在路边找了块光滑的石头坐下。面对着短短的城墙,我努力把它想象成一节巨龙石化后残存的骨节。我知道,如果顺着骨节一寸寸摸去,除了背鳍一样的雉堞,鳞甲一样的墙砖,还一定有几个如张口的龙头般的城门。

只是没人告诉我,那个叫做“稷”的城门究竟是在我的左边,还是右边。

稷门之外,曾经有过一大片雕梁画栋的豪华建筑,居住着的都是著名的学者,有人称其为我国最早的官办大学和社科院。

那就是与田齐政权相始终,存在过一百五十来年的“稷下学宫”。

 

稷下学宫始建于公元前4世纪中前期田齐桓公时,之后的几代齐王继续扩建,最盛的时候,稷下所集各国学者有“数百千人”,加上随学的弟子,总人数多达数万,虽然中间随着齐国的战乱有过几次低谷,但始终灯火不绝,直到公元前221年秦兵攻入临淄才彻底消亡。

旅居稷下的学者被称为稷下先生,得到齐王高规格的供养,接受丰厚的俸禄,但身份比较特殊,来去自由,“不任职而论国事”、“不治而议论”、“无官守,无言责”,并不是纯粹的臣僚,而是介于齐王的师友之间,或者说是智囊团一类的“客卿”——民谣中抱怨害了齐王、害了齐国的“客”,应该也是稷下先生。

齐人有理由对“客”们抱怨,的确,是那些客卿劝说齐王低头事秦,不修武备不设防,坐视五国一一被吞并,到头自家也落了个被虎狼之秦长驱直入,席卷而西的下场。但那时的稷下,早已是星光黯淡,所谓的稷下先生,也不过俱是一些滥竽充数的南郭先生之流了。

真正的稷下先生绝对配得上齐王的礼遇,他们中的很多人直到今天名号仍旧熠熠生辉,还是能令对中国文化稍有了解的人都闻名耸容肃然起敬:

孟子、荀子、邹衍、淳于髡、田骈、接子、慎到······

儒、道、名、法、墨、阴阳、小说、纵横、兵、农家······中国人津津乐道的“诸子百家”,起码一大半都曾有过游学稷下的经历;而所谓的“百家争鸣”,众多大师激烈辩论的场所,大多数时间就在齐国的稷下;以文化的角度看,当时人类最高明的智慧,绝大部分都汇集在了齐国。

齐国原本就很强盛,战国末期,楚国没落后,堪与秦国一较高下的,只有齐一国;齐秦一度势均力敌,还商量过在东西两隅同时称帝。在世人眼中,齐国同样存在着统一天下的可能性。如此实力,再加上有如此之多顶尖大师的鼎立相助,想象中命运的天平无疑应该重重地倾向齐国。

于是信心满满的齐王愈发提高了稷下先生的待遇,高调招揽天下贤才,动辄“为开第康庄之衢,高门大屋尊宠之”。如百川汇海,一批批“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的学者从世界的各个角落涌入齐国,在千万双艳羡的目光注视下,昂然进入临淄城,微微朝满怀期待的齐国君臣作个揖,便踌躇满志地登上了稷下学宫那高高的石阶。

但结局是秦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齐王宫中演奏韶乐的乐器乐师统统用粗糙的绳索捆扎起来,扔上马车,狠狠一挥皮鞭,呼啸着驶人了函谷关。

从此齐乐只能用来歌颂霸道的秦德,齐国只留下了一首饱含血泪的民谣——

还有一座落满尘埃、空空荡荡的稷下学宫。

在古城墙前,我猜想着简直在一夜之间沦为亡国奴的齐人再次看到稷下学宫该是什么样的表情——沾满泥污与血痂的脸上,会不会有一种被欺骗的恼怒呢?

 

其实齐亡的主要责任并不在最后的客卿,他们只不过在大车滑向悬崖的下坡路上顺手推了一把罢了。齐国衰相早就开始显露,那时荀子应该还在稷下。

秦的事业,有两个人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可以说是他们精确地校准了帝国战车的方向;而他们都是荀子的学生,李斯和韩非。

赵人荀况,一生中有五十余年居住在齐国,在襄王时期曾“三为祭酒”、“最为老师”,担任了很多年稷下学者的领袖,但最终还是离齐去楚,并在楚国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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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公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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