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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骁锋 江南药师工作室

无组织无纪律的独立写作者

 
 
 
 
 

日志

 
 
关于我

郑骁锋,浙江永康人,1975年生,写作者。已出版:散文体中国通史《人间道》系列、文化游记《眼底沧桑》系列、《本草春秋》、《逆旅千秋》等,并在台湾出版繁体版文集《落日苍茫》、《本草春秋》。盛大文学首届全球写作大展历史类十强作者。《中国国家地理》杂志撰稿人。中央电视台“探索发现”及“国宝档案”等栏目撰稿人,作品有:大型文史纪录片《太湖画脉》、《帝国的黎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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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帆天涯(节)  

2010-07-11 17:58:44|  分类: 眼底沧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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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筐土换一文钱。看着那个土丘在村民的忙碌下越堆越高,逐渐有了几分雄伟的规模,别着手站在一旁的阮元神情有些复杂。

因为丧父,阮元卸下了浙江巡抚的官职回到故乡扬州丁忧,目前他的身份只是一个纯粹的学者。正是学者肩负的责任感,守孝之余,阮元花了一些力气找到了眼前这个被遗忘多年的土丘——确切说是一座帝王陵墓,并自掏腰包进行了修葺。很自然的,他为这次修陵写下了一篇文章。然而,不知什么原因,在这篇文章里他却没有对陵墓的主人下过一个字的评论,而只是简单记叙了事情的经过。

“嘉靖年间的《维扬志》里还有这座陵墓的记载,想来不应该迷失。但我问起扬州城里人,却没有一人知道。后来偶然问到一位老农,他说陵墓还在,土人一直称之为‘皇墓墩’。我随着他来到了陵前,陵地只剩下四五亩,陵土高七八尺,周回二三亩许。老农说土下有隧道、铁门,他小时候掘土时还看见过。我于是坐在陵下,组织村民担土,委土一石给一钱,没几天,积土八千石,再令人种了一百五十株松树,陵墓这才岿然成型。之后我又告诉太守伊秉绶,重新为其树了一块碑。”

轻轻拍了拍新立的墓碑,四十四岁的阮元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踌躇多时,却长叹一声,低低吟出一联著名的唐诗:“君王忍把平陈业,只换雷塘数亩田。”

陵墓所在地,就是诗中所写的雷塘。

 

“隋炀帝陵:大清嘉庆十二年在籍前浙江巡抚阮元建石。”

公元2010年五月,我站在这块竖立了203年的石碑前,感叹着时光的流逝。因为我知道,阮元的坟就在南边不远处,与这里仅仅隔着几百米。

尽管有人精心料理,但整个陵园看上去还是显得很荒凉。除了我,并没有第二个游客。围绕着并不高大的陵墓,有一圈矮矮的石墙,上面的铭碑说,墙的样式是仿照隋文帝泰陵修建的,开有四门,分别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环顾四周,我却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丝毫皇家气势,简陋的低墙总是让我想起一座被史书收录的活动城池,两相比较,愈发衬托出陵墓的寒酸敷衍。

《资治通鉴》记载,隋炀帝杨广曾经令宇文恺制造过一座巨大的“行城”,周长二千步,用木板架成,蒙上厚布,饰以丹青,楼台望哨悉备,可以一夜之间在平地上搭建完成。唬得胡人以为隋人有神灵相助,每次看到这座仿佛从天而降的神奇城池,十里之外就不敢再骑马,一路磕头膜拜而来。

行城出现在大业三年。那年四月起,杨广率领甲士五十万,浩浩荡荡地出塞巡视北疆。八月初九那天,他在启民可汗毕恭毕敬的迎接下,昂首进入了突厥的牙帐。看着平日不可一世的部落酋长们俱皆诚惶诚恐地匍匐在地,用最高礼节,袒露右臂为自己操刀割肉,杨广举起皮囊,大口大口地喝着清冽的青稞酒,心中充满了骄傲。醉眼朦胧之际,他仰天大笑,即席赋诗一首,最后两句是:“何如汉天子,空上单于台?”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站在了历史的巅峰,把历代雄主都踩在了脚底,甚至连赫赫武功的汉武大帝都不在他眼里。

北巡途中,杨广曾经下令为父亲修庙,下诏之前他问身边的大臣:“后世子孙将会把我放在哪里呢?”自豪与期待之心溢于言表。

当时,他绝对想不到,到头来装殓自己的,竟然只是几块草草拼凑的床板:“萧后与宫人撤漆床板为小棺,与赵王杲同殡于西院流珠堂。”(《资治通鉴》)

在隋炀帝陵前,我想象着那幅无比凄艳的场景。雪白细腻的纤手,柔若无骨指甲鲜红,却暴着丑陋的青筋;颤巍巍地抬着漆黑的床板,摇摇晃晃走两步歇一下,哽咽中带着粗重的娇喘,一颗颗泪珠滴落在杨广铁青冰冷的脸上······

正在出神,忽听头顶一声尖厉的啼叫,有只不知名的黑鸟扑腾着飞过,擦着长满青草的墓冢,落在了一株半枯的柏树上。

 

翻看史书时,末路的隋炀帝常常令我十分困惑。有时,他给我的印象是颟顸糊涂,竟然对眼皮底下的叛乱没有丝毫察觉;有时,他似乎又能洞察万事,完全清楚自己即将承受的劫难,而只是不愿意去理会,只是默默等待。

当惊魂未定的宫女禀告完已经流传得沸沸扬扬的御林军叛逃阴谋后,杨广却莫名其妙地命人处死了这位对他忠心耿耿的少女,对越逼越近的危险再不过问。然而在此同时,他又准备了一瓶毒酒,让人带在身边,随时准备饮用。

杨广的心理变得连与他共同生活了几十年的萧皇后都琢磨不透。有时候好像还抱有希望,安慰她说:“外面图谋我的人很多,不过我顶多像陈叔宝那样当一回长城公,你也不用担心没有陈皇后那样的待遇”;有时候对着镜子沉默半天,却突然冒出一句:“这么好的头颅,不知道轮到谁来砍”;看着萧皇后神情惨然,他又会微微一笑,豁达地开解:“贵贱贫富轮流尝尝,又有何妨?”

大业后期,天下已经是义军遍地,后世小说将其形容为“四十八家烟尘”。大业十一年,杨广还时不时地询问盗贼动态,然而一年之后,他却再也不愿听到任何不利的战报了,谁不识趣来报忧就修理谁,还有过将告急的官员派到前线送死的荒唐举措,自己牢牢捂住了耳朵,就像一只将头深深插入沙中的鸵鸟。

对于杨广来说,天底下最柔软的黄沙无疑就是江都。抱着这样的心态,他像抛弃一双破鞋那样抛下已经燃起熊熊大火的关中、中原,乘坐重新打造的几千艘龙舟第三次下了扬州。

那是一次充满着血腥和不祥的巡游。一路上,先后有四个官员前仆后继为劝阻杨广而送了命。但经过五十来天的颠簸后,浩浩荡荡的龙船还是顺利抵达了江都。从大业十二年九月到遇弑的大业十四年三月,杨广在江都总共待了一年零七个月,这是他登基以来在同一个地方停留时间最长的一次。

就是这次长时间的停留,直接导致了随驾而来的北方将士的叛乱。不过这样的滞留,其实也不是杨广的本意。“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李商隐在这首名诗中,感慨若不是李渊——即诗中的“日角”,据说李渊额骨饱满如日——起事,杨广的龙船想必还要驶到天涯海角去。这并不是诗人没有根据的悬想,杨广开通了八百余里的江南河,的确有继续南下的打算。

隋炀帝墓碑上著名书法家伊秉绶所写的“隋”字,使我记起了一个典故。据说隋的国号本来是“随”,隋文帝受禅之后,嫌“随”字中间的走字底不吉利,联想到前代王朝政权不稳定,“奔走不宁”,便去掉走字底,新造了一个“隋”字。

只是隋文帝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却用千万条龙舟,重新为这个煞费苦心的国号安上了腿脚。杨广在位十四年,累计起来在长安不到一年,在洛阳不足四年,在扬州加起来不超过四年,其余的四五年时间,都耗在了风尘仆仆的巡游途中。需要指出的是,杨广的巡游,并不都是如下扬州那般舒适与旖旎,很多时侯,他前往的地方环境凶险,气候恶劣,全然不能算是享受。有一次他甚至来到祁连山下,遇到暴风雪,冻死了许多将士,而他自己也和后宫嫔妃一起,混在军中在山谷间艰难地露宿了一夜,他由此也成了走得最远最西、唯一一个曾经穿越雪山的古代帝王。

生命尽头的杨广那一系列矛盾乖张的举动,可以理解为一个热衷漂泊的船长在茫茫大海中迷失方向后的恐惧和绝望吗?大业八年起,杨广便已经很难入睡,每天晚上必须要在宫女轻柔的抚摇下才能睡着。也许,只有这种温暖的晃动,才能令他在梦中继续驾驭着巨船乘风破浪,永不停歇地驶向远方、驶向天涯吧。

根基尽失,已经无法回头北望;若要继续南行,前方又是惊涛骇浪壁立万仞。困在扬州的杨广一筹莫展,每天幅巾短衣,拄着拐杖在后苑漫无目的地游走,不到天黑绝不肯回宫······

当叛将终于提着雪亮的刀剑出现在眼前时,杨广反而轻松地吁了一口气。他站在窗口,冷静地注视着因羞愧而满脸通红的叛将,轻轻问道:“你想杀我?”

“天子自有天子的死法,怎么能让你们用刀宰杀?拿我的毒酒来!”

急于返乡的叛军没有答应他最后的要求。杨广只好解下身上的一条丝巾交给叛军,端坐在椅子上,让人勒死了自己。

当丝巾被抽紧的一刹那,盛极一时的大隋帝国轰然坍塌。那个江南的三月,天气十分反常,风沙很大,运河两岸的柳树上被蒙了厚厚的黄土,看上去没有点滴春意,满目衰飒。

 

十八年前,杨广被册立为太子的那天,天气也很糟糕,长安城内刮起了刺骨的北风;京城附近,还发生了好几处地震。史家们说,上天的警告其实已经够明显了。

据术士章仇太翼推算,杨广属于木命。杨广修建东京洛阳,有种说法就是听信了太翼的话,不能居住在破木的西方。只是,杨广有没有考虑到,如果自己真的命里属木,“人挪活,树挪死”,最忌讳的就是频繁移动——他为什么还要孜孜不倦地浪迹四方呢?

他一次次声势浩大的出游,究竟在寻找着什么?

——-——————(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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