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郑骁锋 江南药师工作室

无组织无纪律的独立写作者

 
 
 
 
 

日志

 
 
关于我

郑骁锋,浙江永康人,1975年生,写作者。已出版:散文体中国通史《人间道》系列、文化游记《眼底沧桑》系列、《本草春秋》、《逆旅千秋》等,并在台湾出版繁体版文集《落日苍茫》、《本草春秋》。盛大文学首届全球写作大展历史类十强作者。《中国国家地理》杂志撰稿人。中央电视台“探索发现”及“国宝档案”等栏目撰稿人,作品有:大型文史纪录片《太湖画脉》、《帝国的黎明》等。

网易考拉推荐

本色江南(节)  

2011-10-10 15:47:25|  分类: 眼底沧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这座毫不起眼的低矮小山应该就是江南的根了。

这样想着,便有了色彩流失的幻觉。杏花、春雨、园林、画舫,种种江南的象征画面急剧淡化,只余下了满眼杂乱而茂密的灌木。

“江南”,一个被频繁使用而又概念模糊的词汇,即便是它所指称的地域,千百年来也从未统一。不过大部分学者都认可,无论边缘再怎么伸缩变化,它的原始轮廓也不外乎春秋时的吴、楚、越三国,而其中吴建国最早——以此角度看,这一刻,我的脚下就是江南文化的源头。

鸿山,位于无锡梅村。山脚有一座三千多年的古墓,埋葬着被司马迁列为天下第一世家、吴国的开创者泰伯。

泰伯的另一个身份是周文王的伯父。文王的父亲季历兄弟四个,泰伯是老大。正常情况下,继承周族君位的应该是泰伯;但泰伯看出父亲希望传位于小儿子季历,便带着二弟千里迢迢从陕西岐山南下,将君位让了出来。最终,泰伯兄弟俩定居在今天的无锡一带,并被土著拥戴为首领,就此建立了吴国。

但在鸿山上,泰伯陵不是唯一的古墓。鸿山的榛莽丛中,在一块窄仄的土坡上,还相伴长眠着三位距今都已经千年以上的古人:梁鸿、专诸、要离。

梁鸿以夫妻俩举案齐眉为世人所熟悉,但本质上他是一个隐士。他的人生轨迹与泰伯有相似之处,同样来自陕西,一路东行南下迁徙避世,最后隐遁到此终老。专诸和要离,则是历史上最著名的刺客,两人先后刺杀了吴王僚与庆忌父子。

杀气早已消散。无论是隐士还是刺客,坟头同样野草离离。然而在他们的墓前,我却感到了一种历史的吊诡。同样对于权势,泰伯与梁鸿的辞让,专诸与要离的夺取(他们的刺杀,都是为了成就吴王阖闾的谋篡),小小鸿山,居然同时隐藏着截然相反的两种力量——

如果说鸿山是江南之根,那么,从一开始,江南文化就充满了矛盾。

或者,有一样是他们所共同承受的:剧痛。

专诸要离舍命出剑的惨烈不必多说,泰伯手里,应该也握有一把锋利的匕首——据记载,为了向族人表达自己让位的决心,泰伯模仿土著的习惯,断发文身。

目送发丝在潮湿的风中飘远,匕首又缓缓割向了光洁的肌肤。刀尖游走,鲜血汩汩,诡异的南方密码第一次刻在了北方人身上。

伴随着人血和鱼虾混杂的腥气,江南,从此在青铜的寒光下诞生。

 

行走在江苏,我经常能发现类似鸿山的矛盾。剥去浮尘与苔癣之后,很多古迹往往会同时显露两种反差强烈的底色。

比如秦淮河。

提起秦淮,几乎所有人的概念都是天下第一纸醉金迷的风月所在,但到了实地后我才发现,这条并不宽阔的河流其实具有双重性格:南岸自然是“六朝烟月之区,金粉荟萃之所”;而北岸,却是夫子庙和贡院。

秦淮诸桥中,最著名的一座是据说可以中分明月的文德桥。站在桥上遥望两岸,总感觉有些荒诞:至圣先师孔老夫子,与秦淮佳人,隔着一水脉脉相对,在浆声灯影中搅做一团,再也纠缠不清;同一块青石桥板,庄重与风流反复交叉转换,一刻也不停歇。

同样的荒诞也出现在江南贡院。这座中国最大的科举考场门口前,树立了六尊铜像。然而除了监考的林则徐和清末状元张謇,其余四位:唐寅、吴承恩、郑板桥、吴敬梓,虽然也曾进出过这座贡院,但成就应该都在科场外;而且除了郑板桥中过进士,对于其余三人,江南贡院无疑是伤心之地——

以笔为刀力攻科举之毒的吴敬梓,故居就在贡院对岸;走在贡院中时,总感觉他那双冷眼远远射来,无处不在。

由吴敬梓的《儒林外史》想到,中国最著名的古典小说,几乎全有鲜明的江南背景。吴敬梓外,写《西游记》的吴承恩是江苏淮安人;写《水浒传》的施耐庵是江苏兴化人;写《三国演义》的罗贯中长期生活在杭州;曹雪芹虽是北方人,却从祖父起就世代居住南京,他本人也出生在南京,《红楼梦》有一别名就叫《金陵十二钗》;《金瓶梅》的作者兰陵笑笑生神龙见首不见尾,至今无法确知,然“兰陵”所指地名之一就是江苏武进。

写小说在中国古代被长期鄙夷,作家被视作伤风败俗的堕落文人;反过来,这些名著,或多或少,确实也都有离经叛道的斗争性。在此意义上,以小说为代表的江南文化,表露了强烈的叛逆。

有趣的是,入宋之后,南方籍的进士数量便超过了北方,其中又以江南为最;而且江南的优势越拉越大,到了明清两朝,状元甚至被戏称为苏州的特产——据统计,有清一代,江苏一共出了四十九名状元,按通常三年一科算,满清两百六七十年科考,一个江南贡院便占了过半风光。

明清科举考的是八股。所谓八股,最重要的就是按既定格式板着脸孔以圣人的口气说话。在捍卫正统方面,江南的文士同样出类拔萃。

 

长期以来,江南文化的复杂性一直使我困惑,有关江南的史料典籍看得越多,感觉越混乱迷离。我一直以为,小桥流水才子佳人仅是江南的皮相,温婉精致下,江南应该有着一副坚硬大气的骨架,然而我却始终把握不到江南真正的脉络。

直到我溯着江南历史之河而上,一路寻到了鸿山。

鸿山三墓排列成品字形,中间是梁鸿,专诸要离一左一右。如此格局未必有意,但一见之下却令我猛醒,莫非,江南的文化根基也应该理解为一个品字形——上层是泰伯(梁鸿可视作他的影子),下层是专诸和要离?

专诸要离是江南土著,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彰显着江南人的血性和剽悍。这也是自春秋后期登上历史舞台起,东南部族给人的第一印象。吴越两国的迅速崛起,对于中规中矩的中原争霸绝对是血腥的异色,直到班固写《汉书》时,还感叹“吴越之君皆好勇,故其民至今好用剑,轻死易发。”

为说明江南人“轻死易发”,班固特意拈出了“剑”。的确,剑是江南的特殊符号。同样做为武器,一把剑与一柄长矛,气场完全不同。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则一寸险,一把剑绝对比一支矛更接近死亡。专诸要离时代,江南的剑并不具备后世“王者剑”、“君子器”的雍容,而是短小,尖瘦,通体散发着怨毒的气息,就像一头躲在暗处的嶙峋野兽——

鱼肠剑,仅一个剑名,便足以想象专诸刺王僚的凶险。

无疑,血勇是江南本土最本质的性格。然而,很多时候,江南的领袖,却都如泰伯那样,来自远方。所谓南京“六朝古都”,其实只是没落皇室逃难至此后对江南的巩固和开发;“旧时王谢”云云,也大都是些中原迁徙而来的世家。

晋室也好、宋室也好,仓惶渡江而来的,无一例外,都是北方人。而中国的南北之间,自古便存在着巨大的心理隔阂,北人对南人足足歧视了几千年。

蛮夷,荒野,落后,不开化,对于南方,此类标签从先秦一直贴到西晋。江东首望陆机陆云兄弟的遭遇很能说明当时北人对南人的态度。陆氏是吴郡最显赫的家族,二陆自身也名满天下;饶是如此人物,来到洛阳后也常遭羞辱。当时讲究避讳,有人就故意面斥二陆祖、父之名;甚至在陆机统军二十万时,还有一个小军官公开挑衅“不受陆机节督”,并轻蔑地讥讽他:“貉奴能做督不?”——北方人喜欢骂南方人为腥臭的“貉子”。

北方王公豪族纵然败光家当,狼狈地投奔昔日踩在脚底的南蛮荒土,却还是自我感觉高高在上,殖民心态很少加以掩饰。一部《世说新语》,对南人的调侃与鄙夷比比皆是。

直到北宋,还常有人倡言“南人不可为相”,据说太祖赵匡胤甚至在政事堂立了块碑,上面亲书:“南人不得坐吾此堂”。名相寇准,也相当排斥南人,说过“南方下国,不宜多冠士”的话,还在一次评定头名进士时用山东人替换江南人,事后还夸口:“又为中原争得一状元。”

即便事实上已经在考场节节败退,北人对南人的看法也不会改变多少,因为他们始终不会丧失这样的自信:无论是帝王气脉,还是孔孟圣道,华夏文明正宗都在大江之北。

令南人沮丧的是,他们也否认不了这个事实。应该说,对正统的敬仰就是他们能接纳、进而服从包括泰伯在内的北方人统治的重要原因之一。

于是,鸿山上,来自周秦旧土的梁鸿,昂然居中,成了品字上面的那个口。(节)

  评论这张
 
阅读(142)| 评论(1)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