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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骁锋 江南药师工作室

无组织无纪律的独立写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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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骁锋,浙江永康人,1975年生,写作者。已出版:散文体中国通史《人间道》系列、文化游记《眼底沧桑》系列、《本草春秋》、《逆旅千秋》等,并在台湾出版繁体版文集《落日苍茫》、《本草春秋》。盛大文学首届全球写作大展历史类十强作者。《中国国家地理》杂志撰稿人。中央电视台“探索发现”及“国宝档案”等栏目撰稿人,作品有:大型文史纪录片《太湖画脉》、《帝国的黎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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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客行(节)  

2012-01-04 15:19:15|  分类: 人间道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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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公面前跪着一条壮汉。

那汉子上身精赤,双手反绑在背后,两只耳朵都血淋淋地穿着一支箭。由于垂着头,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

尹公是茂陵县令,帝国的基层地方官;与他同级别的官员,在西汉时全国共有一千五百八十四个。应该指出的是,严格意义上说尹公并不能被真正称为茂陵令,因为他还在试用期,随时都可能被撤职。

而那位沮丧的壮汉名叫原涉。他是自己搞成这副狼狈模样,老老实实过来向尹公谢罪,乞求活命的。因为他家有个仆人买菜时与卖肉的打架,砍伤人后跑了。尹公派了两个差人找上门去,扬言交不出凶犯就杀了原涉销案。

一番训诫后,代理县令尹公挥挥手,让原涉穿上衣服滚蛋。

原涉,是被班固收入《汉书·游侠传》的最后一名大侠。

 

在班固笔下,所谓的大侠们,常常颜面扫地。

《汉书·游侠传》传主可以分为两部分,前半篇基本引用《史记·游侠列传》,记叙了朱家、剧孟、郭解;后半篇则增补了西汉后期的萭章、楼护、陈遵、原涉等人。虽然同列一传,可两相比较,前后侠群却有相当大的差异。

无论朱家、剧孟,还是郭解,生活都相当俭朴:朱家“衣不完彩,食不重味”;剧孟去世时,“家无十金之财”;“郭解家贫,不中訾”,且从不饮酒;而陈遵则“极舆马车服之好”,“车骑满门,酒肉相属。”

朱家一生扶危济困活人无数,连被刘邦严令通缉的季布也包括在内,并且从来不求报答,季布脱难尊贵之后,终身不去相见;而当故人之子吕宽得罪王莽投奔楼护时,楼护毫不犹豫地将其捕送朝廷,因此被封息乡侯。

周亚夫平七国叛乱,在洛阳见到剧孟,大喜,说叛军举事不求剧孟,可见不成气候,得剧孟俨然得一势均力敌之国相助;王莽年间,四方骚动,楼护面对闯入自己辖境的流寇束手无策,被免为庶人。

萭章等人还有一个最显著的共性,都曾主动入仕,有官职在身:萭章“为京兆尹门下督,徙至殿中”;楼护“为京兆吏数年”,如前所言还一度封侯;陈遵“三为二千石”;原涉在汉末也做过一任县令。这与朱家、剧孟、郭解纯粹的民间身份,形成了显明的反差。

套用《水浒》的话,郭解之后,这些所谓的侠客,其实都招了安。

但是,托身朝廷并没有给他们带来有效的庇护。后四侠,除楼护善终于家,其余三位全部不得其死:萭章被京兆尹捕斩,陈遵死于乱军,原涉则被更始将领申屠建处死,悬首长安市上——原涉到底没能咽下那口恶气,派人刺杀了尹公,而那时尹公已经做了申屠建的主簿。

因为怕原涉逃走,申屠建让人传话说他不会为一个小吏的生死而生气,原涉因此想故伎重演,再来一次自首谢罪;在他的来路上,申屠建设下了埋伏。

原涉是在宾客们几十辆车的护送下前来的;可是,当申屠建的甲士呐喊着奔跑过来时,所有车辆立即疾驰逃散,只一瞬间,原涉身边就空无一人了。

班固说原涉外表温仁谦逊,内心却隐忍好杀,与当年的郭解很有些相似。郭解也曾犯事逃亡,所过之处,为不连累他人,都预先将自己下一站行程告诉留宿的主人,官军因此一路紧追;不过,这条线索很快就断了:有位主人籍少翁在追兵面前自杀,郭解因此逃脱。

籍少翁其实并不是郭解的朋友,在郭解找上门来之前,两人素昧平生。(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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