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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骁锋 江南药师工作室

无组织无纪律的独立写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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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郑骁锋,浙江永康人,1975年生,写作者。已出版:散文体中国通史《人间道》系列、文化游记《眼底沧桑》系列、《本草春秋》、《逆旅千秋》等,并在台湾出版繁体版文集《落日苍茫》、《本草春秋》。盛大文学首届全球写作大展历史类十强作者。《中国国家地理》杂志撰稿人。中央电视台“探索发现”及“国宝档案”等栏目撰稿人,作品有:大型文史纪录片《太湖画脉》、《帝国的黎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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缙云记忆:七十里路的夜晚  

2012-11-12 22:27:18|  分类: 散文杂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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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与一位需要提前离开的朋友见面,这次我是深夜十一点赶到缙云的。由于尚未考出驾照,只得请人开车送我。说实话,如果不是摩托车的刹车有点问题,我原本打算骑车过来的。反正这事也不是没有做过,甚至有一次,我还曾徒步走完了这段路程。

因为《眼底沧桑》系列的写作,近些年我走了很多地方。在此书的序言中,我如此写过:“在个人感知的意义上,迈出的每一步,都是将一帧漆黑的底片轻轻踩入显影水,所以我能走多远,属于我的世界便会延伸到多远;从此,身后的土地将永远与我血脉相联,时空共享。”但我必须承认,这里所谓的行走已经经过了夸大;因为除了缙云,我还从来没有真正用脚步来跨越过两座城市。

究竟是二十三,还是二十四岁,我的回忆已经开始模糊了。反正对于我们这样十九岁就参加工作的人来说,那是一个对社会由新奇转向麻木的短暂阶段。相对于年份的不确定,我清晰地记得,那也是一个秋末冬初的季节,我穿一件藏青色的夹克衫,一双高帮软底的旅游鞋;而旅途开始时,夹克衫宽大的袖子里,还藏了一瓶雪碧——那时我还没有兴趣去品味矿泉水或者纯净水中所蕴涵的真正滋味——迈步时随着手臂摆动,袖子间跃动的重量令我有种莫名其妙的踏实感。

我还记得,这段旅程的起点,开始于一个穿越很多小巷之后的上坡。登上十几级台阶后,我看到了330国道。当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下的遥远来处,人声喧哗霓虹闪烁——那时,我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八点十分——将近十五年后,我对那两根几乎并接为直线的时针和分针仍然记忆犹新。

我根本没有必要走路回家。直到今天,我的缙云同学还这样说。那天我从丽水回来,在他家吃了晚饭,并喝了点酒。一切原本都很正常,他送我到了车站,并看着我进入了售票厅,想象着一个小时后我便将回到自己的家中,还来得及看晚间新闻。但他很多天后才知道,五分钟后,我走出了另一个出口。

我至今无法解释那晚为何会产生那样的念头,或许与晚饭时那三碗同学家酿的一斤米兑一斤水的黄酒有关;也可能是因为不久前看过一个抗战记录片,提到周恩来曾在一夜之间从金华走到当时的临时省政府永康方岩,大致有一百五六十里地。反正各种奇怪的念头在一瞬间主宰了我的大脑,于是,在同学转过身去的同时,一个大胆的计划产生了:走路回家。

缙云城区与我所居住的永康城区,相距35公里。实际上,在老辈人看来,这点路简直不值一提,我爷爷就曾多次早起推着独轮车到缙云赶集(至于他去缙云到底买货还是卖货,我已经浑然不记得了),据说一天能轻轻松松走一个来回。而对于我,这七十里路,却是记事以来前所未有的长途,而且还是在夜间,而且还是独自一人!月黑,风清,独行,这些想象中的画面立即构筑成了一个武侠小说中的经典场景。我不由得开始兴奋起来,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我对旅程的头一个小时进行了精密的试验。在国道的最右侧,借助路灯(走出半小时后,路灯就开始稀疏,间隔越来越大,很快就消失了)或者来往汽车的灯光,我边走边搜寻每一百米一根的水泥路桩。每过完十根依次用红漆标注着从9到1数字的约高二十公分方柱形小桩后,会有一块扁平的大桩,意味着过去了一公里。根据路桩,我计算出以一般速度(我特意控制自己,以平常的步距和频率平稳行走),我每小时大约能走十里路。也就是说,如果不考虑体力消耗,大约凌晨三点,我就将打开我家的门。

这样的计算令我信心大增,还令我有闲情慢慢胡思乱想。走在缙云,想的自然大多与缙云有关。我记得我的思绪无限发散,从不无戏谑的称呼“永康萝卜”、“缙云番薯”(我还注意到在永康方言中这两个词组结尾的发音好像含有深意,一个是莽撞的爆破音,另一个则冷静地吹出冷气),到著名的药材浙八味,小小壶镇所产竟然占了其半(白芍、白术、元胡、玄参),而且颜色搭配巧妙,白芍白术的白与元胡玄参的黑,相互衬托,为这个葱绿背景的江南古镇抹上了一重沧桑之色;还想起了某年,刨了平生第一个光头之后,在仙都石笋下剽悍地留影;甚至记起幼儿园时,有次走失,家人费尽心机找回后,不无炫耀地告诉他们“我走到缙云了”,因为农民伯伯说“别的话”了,而且还看到了很多石头房子——小时候做驾驶员的父亲经常带我去缙云,还指给我看很多石头房子,因此在我懵懂印象里,永康之外的所有地方都是用石头盖房子的缙云。

这一两个小时是那夜我最惬意的,走得兴起,想得得意,还大声唱了几段屠洪刚的《霸王别姬》;在经过一处摆在国道两旁,灯火通明的一长溜简易棚子——以销售如躺椅一类竹滕制品的露天摊铺——时,甚至慢下来饶有兴趣地一间一间观赏过去。

但不久我就只想着缙云烧饼了。至多在数完第十个大路桩后,我就开始听到了自己肚子的叫声。然而我沮丧地发现,除了偶尔扫过的车灯,我身前身后都陷入了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因此,我只能在黑暗中努力想象着烧饼的香气,还有其中肥肉的油光,并因此勾出了对金华酥饼和永康肉麦饼的怀念,还灵光突现,猜测在方圆一两百里之内,同时形成三种各具特色的肉馅类饼,其间必然有着深刻的文化寓意,并随即想到了好几点自以为被隐藏了几百年的玄机,比如永康饼薄皮鼓气,看起来比真实馅料丰满得多,似乎印证着乡人充排场好面子;而缙云饼紧致厚实,馅皮均匀,制作者应该憨厚一些;只可惜直到今天,我还是没能从金华酥饼的坚硬与干枯中分析出什么站得住脚的秘密来。

然而那个夜晚,我没能吃到任何一种饼。不过,经过黄碧街时(在长时间寂寞的衬托下,黄碧街似乎通宵不灭的明亮灯火令我感到一种温暖而带些暧昧的幸福)我找到了一个尚未打烊的小饭馆,进去吃了一碗大排面。老板娘是个体态臃肿的中年妇女,我突然闯入时正趴在桌上打盹。我记得她看到我时,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还特地抬头看了看墙上油腻肮脏的挂钟。但她什么话也没问,转身走进了厨房。

今天回想起来,这碗面似乎成为了那夜我状态的转折点。当我重新上路后,不久就感觉到了体力的迅速消耗。之后,那次旅程留给我的回忆便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越来越频繁的休息(休息时我往往会将路桩当成现成的马扎);汽车呼啸而过后扬起的茫茫灰尘;擦肩而过时司机带有恶作剧性质的突按喇叭;一次坐在路桩上休息时有辆长途车在身边停下并打开车门,当我谢绝时中年司机奇怪的表情;一支运送生猪的车队带来的长时间挥之不去的恶臭;当然,还有越来越静、越来越黑的夜······

最后几个小时我走得十分艰苦,几乎每迈出一步都要极大的勇气,可以说,我简直是怀着一种鄙视自己体力如此不济的自暴自弃加自虐走完全程的。最终我以足足超过计划三小时、在喝完一碗豆浆吞下三只包子之后上的床——当我看到五金城的招牌时,做早点的摊贩们早已卸下了门板。我还记得一个细节,我是仰躺着上床的,因为那时我几乎已经无法弯曲自己的膝盖了。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连续走过超过五十里的长途,而因为这次行走,缙云也成为在故乡之外,于我感情最为特殊的城市之一:

“从此,身后的土地将永远与我血脉相联,时空共享。”

 

2012.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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