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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骁锋 江南药师工作室

无组织无纪律的独立写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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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郑骁锋,浙江永康人,1975年生,写作者。已出版:散文体中国通史《人间道》系列、文化游记《眼底沧桑》系列、《本草春秋》、《逆旅千秋》等,并在台湾出版繁体版文集《落日苍茫》、《本草春秋》。盛大文学首届全球写作大展历史类十强作者。《中国国家地理》杂志撰稿人。中央电视台“探索发现”及“国宝档案”等栏目撰稿人,作品有:大型文史纪录片《太湖画脉》、《帝国的黎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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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节)  

2013-12-06 19:31:20|  分类: 人间道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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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司马家那小子比,我怎么样?”男人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满足。

沉默。女人久久没有出声。闷哼一声,男人重问了一句,语气陡然变得森冷。女人不由一颤,终于开了口。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陛下是开基创业的圣主,他则是个亡国昏君。贵为帝王却让妻儿一再受辱,有时候臣妾真想一死了之——”

说着说着,女人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但她马上就调整过来,强笑道:

“哪里还想得到会有今天?臣妾出身高门世家,总觉得世间男子都一个模样;但自从侍奉您以来,才知道天下真的有大丈夫。”

男人的狂笑中,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迷离,越来越恍惚。

就像暗夜的旷野里,不知何处传来的呢喃祷祝。

 

这段被史官郑重记录的对话发生在前赵皇帝刘曜与皇后羊献容之间。

羊献容,是中国历史上惟一一个做过两个王朝皇后的女人。刘曜之前,他的丈夫是晋惠帝司马衷。

除了两度为后,羊献容还创下了另一个记录:她大概是废立次数最多的皇后。从“八王之乱”到晋室倾覆,她竟然先后被五废六立;诸侯,武将,甚至区区县令,都能随心所欲地将她赶下或者拉上宝座。

入宫之时,羊献容的凤袍曾经莫明起火,当时便被视作凶兆。不过,正如令人不安的火苗终被扑灭,羊献容毕竟还是得了善终:刘曜的宠信伴随她度过了生命中最后的十一年;公元322年,羊皇后在平静中去世,以国母的身份风光大葬。

那三千多个曲意迎合的日夜,究竟屈辱还是麻木,后人已经无法得知这位再醮皇后的感受。但同为被俘虏的皇室,与怀愍二帝相比较,羊后的结局,应该说是天心眷顾了。

惠帝死后,羊后的小叔子司马炽继位,是为怀帝。公元311年,汉主刘聪——刘曜的堂兄弟,当时刘曜在其麾下为将——遣师攻陷洛阳(就是在此役中,刘曜霸占了惠帝的遗孀羊献容),掳怀帝。公元313年,在正月初一的朝会上,刘聪以怀帝为奴仆,青衣小帽,为大家斟酒,在座的晋朝旧臣纷纷泪下,刘聪厌恶,不久就毒杀了怀帝,时年三十岁。

怀帝死讯传来,群臣拥立武帝孙司马邺即位于长安,是为愍帝。公元316年,刘聪复攻长安,愍帝出降,西晋亡。刘聪对愍帝百般羞辱,每当出猎,便命他身披铠甲手执长戟,为自己开路,百姓见了,都指点说:“这就是原来的长安天子”,很多老人因此泣不成声。当年腊月,悲剧重演:刘聪在光极殿会宴群臣,同样让愍帝行酒、洗杯,甚至在上厕所时,命令愍帝执盖随从。晋臣无不流泪涕泣,甚至有人抢步上前抱着愍帝痛哭,并因此被当场斩首。几天后,刘聪再次将一杯毒酒送到了年仅十八岁的愍帝身前。

 

权杖金光闪耀的纹理间,隐藏了变成毒蛇反噬的黑色诅咒;龙床上方,始终悬挂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尽管悲惨,但既然曾经有过一国之君的名分,与社稷江山共存亡,倒也是难以逃脱的宿命。不过,怀愍二帝,从阶下囚到被像蝼蚁一般处死之间,有一个现象引人深思。

作为征服者,刘聪对于落入自己掌中的猎物,一度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

被押解到赵都平阳后,刘聪封怀帝为平阿公,对他相当客气,还经常把他请进宫中喝酒聊天。刘聪后宫以“六刘”最为得宠,他居然把其中最年轻的小刘贵人送给了怀帝。

长安陷落时,愍帝依照传统的国君投降仪式,裸露肩背,口銜玉璧,带上棺材,乘坐羊车出城拜降。根据刘聪的指示,攻城将领也按照受降套路,接受玉璧,焚烧棺材,并没有太为难愍帝。

愍帝暂且不计。从被俘到处死,怀帝太平无事的寓公生涯连头带尾却也熬过了整整两年——到底是什么,令刘聪终止对晋皇的优容,骤然翻转面皮,痛下杀手呢?

史书上的记载,大概将其归结于政治因素,云刘聪此举是为了彻底断绝晋朝遗老遗少的复国念头。原因果真如此单纯吗?

这其中,是否存在着一种如后世寓言中,黔地猛虎对驴——它平生首见的庞然大物——的观察试探呢?(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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