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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骁锋 江南药师工作室

无组织无纪律的独立写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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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郑骁锋,浙江永康人,1975年生,写作者。已出版:散文体中国通史《人间道》系列、文化游记《眼底沧桑》系列、《本草春秋》、《逆旅千秋》等,并在台湾出版繁体版文集《落日苍茫》、《本草春秋》。盛大文学首届全球写作大展历史类十强作者。《中国国家地理》杂志撰稿人。中央电视台“探索发现”及“国宝档案”等栏目撰稿人,作品有:大型文史纪录片《太湖画脉》、《帝国的黎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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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东去(节)  

2013-03-10 14:04:33|  分类: 人间道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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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朵红莲骤然绽放于暗夜,水面上终于遥遥浮起了一团火苗。江崖上的吴左都督周瑜轻轻吁了口气。

白衣如雪,周瑜的目光清澈而怜悯。过去的半夜,他一直在寒风中静静凝望着对岸。

胜负已分。暗叹一声,周瑜突然有了弹上一曲的冲动。“曲有误,周郎顾。”事实上,曹操气势汹汹的千里连营,在他眼中,也只是几条银丝般的琴弦。不过,这一刻,他又将脚底的长江当作了一张横亘于天地之间的巨琴,纤长的手指在袖筒里渐渐弹动起来;提揉点按、滚拂捻扫,动作越来越快,最后,竟将一脉江水拉满如弓,北向激射而去。

火苗轰然炸开,散成千万条火龙,紧贴水面呼啸着疾扑;江水煮沸似的咆哮起来,被东南风一卷,一股带着鱼腥的热浪重重拍过了大江。

顿时,长江北岸炽焰冲天,火光将整个江面照得如同白昼,也将周瑜的白袍映得血一般艳红。

 

“孤自烧战船,徒使周瑜成名耳!”

同一个冬夜,踩着满地焦炭,曹操咬着牙甩下这句话,率着狼狈不堪的残部,打马跌撞北去。他的脸上沾满烟灰,须发焦乱五官扭曲,看起来格外狰狞。

或许那一夜曹操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这一生再也无法跨越那条河流了,虽然它曾经就近在咫尺。

建安十三年冬,在长江赤壁,5万孙刘联军迎战号称83万(实际24万左右)的曹军,“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赤壁战后,很长一段时间,长江几乎成为了北方霸主挥之不去的噩梦,甚至十七年以后,魏文帝曹丕仍旧能够感受到那场大火的余威:他本以为羽翼已丰,欲为乃父雪耻,于是拥兵十万,旌旗数百里浩荡南伐;可当他来到长江边上,面对汹涌波涛,却只能黯然长叹:“嗟乎,固天所以限南北也!”卷旗息鼓沮丧北还。

曹丕的叹息言不由衷,更多还是借长江之险以掩饰自身的胆怯。北归之后,隔着所谓的“天限”,魏吴之间其实从未停止过厮杀:粗略统计,从曹丕称帝到三家归晋,魏蜀吴三国之间的大规模战役起码不少于二十次,小打小闹更是数不胜数;可以说,那六十余年,兵刃撞击的声音贯穿了首尾,而每一次主动或是被动的调兵遣将,目的都是为了争夺疆域。

无论魏、吴,还是蜀,没有一个满足于割据一方。一席隆中对流传千古,羽扇纶巾,移山倒海,龙骧虎视云诡波谲,但说者只是草庐内一介年轻书生,听者更不过是落魄半生的流浪将军;孙权即位,蜀汉的贺礼是一份共治中国的盟约,豫青徐幽、兖冀并凉,沿着函谷关将曹魏戒备森严的领土在想象中坐地分赃。然而谁也不会嗤笑他们虚妄,因为从来就没人相信三分将会是天下的定势——谁都清楚,裂土分疆不过是积蓄力量准备下一场角逐的暂时格局。

“车同轨、书同文、人同君”。秦始皇混同六国后,大一统的观念已经逐渐深入了人心,每个中国人所理解的天下,不再是本乡本土那一小块逼仄的田园,而是那圆满、囫囵,完完全全,延伸到四极八荒的华夏大地——既然都将争夺天下比做“逐鹿”,那么又怎会有人满足于只抱着一条哪怕是最肥硕的鹿腿?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简简单单八个字,概括了中国不可更改的宿命;也成就了历经几千年风雨坎坷后,依然以古老的雄姿屹立在太平洋西岸的奇迹。

“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

公元280年,当七十岁的晋龙骧将军王睿,乘坐巨大的四层楼船,沿长江顺流而下逼近吴都建业时,又一个“分久必合”的时代来临了。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云卷云舒,人歌人哭,山形依旧。然而,这一番“合”,已然不是上一番“合”。

一分一合之间,天下悄然发生了某些不易察觉的变化。(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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